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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4日 西安调查(3):小吃
9月23日 西安调查(2):大略
(2)时间安排
以上合计为四天半至五天时间,有四晚可以在西安市内觅食。黄河壶口瀑布一月份景观不佳,免。 (3)细节
(4)气温:全年气温一月份最低,平均:-0.5℃~1.3℃;湿度较低。 (5)画外:西安有其他旅游景点,推荐度不高,罗列于此。
9月12日 西安调查(1):汉陵
吕后陵在高祖长陵之东,二陵相距250米左右。大小形制略同,皆呈覆斗形。根据现存遗迹测得:高祖陵东西长165米,南北宽145米,高32米,顶上东西长40.5米,南北宽15.3米。吕后陵东西长约150米,南北宽约130米,高31.8米,顶部边长17.5米。长陵陵园平面略呈方形。南北长1000米,东西宽900米。 陵园没有明显的门阙遗迹,四面墙壁都有遗存,以西墙保存较好,地面尚存长600米、高3米、宽6米左右残迹陵邑在陵园之北,仅一墙之隔,平面呈长方形,南、北、西三面有墙,东面无。南墙长1194米,西墙长2040米,北墙长1300米。陵邑城墙大体保存完好,保存最好的是西墙南段、南墙西段、北墙西段。 陪葬墓在长陵东面,由陵园东门到泾河岸,广延7.5公里。据记载,西汉初年的著名良臣肖何、曹参、张良、周勃等人均陪葬长陵。 卫星图:http://www.eemap.org/id/82617 封土呈覆斗形,底部东西长170米,南北宽140米。顶部东西长65米,南北宽40米,高25米;陵西北270米处为孝惠张皇后陵,封土为覆斗形,底部东西长60米,南北宽50米。顶部边长20米,高12米。 陵北900米处为安陵邑。陵东为陪葬墓区,尚存封土2座,曾发掘从葬俑坑一处。陪葬者见诸记载的有鲁元公主、陈平、张苍、爰盎、扬雄等。 卫星图:http://www.eemap.org/id/82615 窦皇后陵,位于白鹿原北沿、毛西乡任家坡村南二百多米处。陵高20余米,封土底直径达百米。与汉文帝同茔,不合陵。 薄太后陵位于狄寨乡鲍旗寨西北一公里处,在汉文帝霸陵之南,故称"南陵"。陵封土形似覆斗,底东西宽150米,南北长200米,高40多米, 底面积44亩,上顶而积3亩多,原陵园占地110多亩。 据记载有窦皇后的女儿馆陶公主、外孙女孝武陈皇后、董偃等陪葬灞陵。 卫星图:http://www.eemap.org/id/82844 阳陵陵区平面呈不规则葫芦形,东西长10公里,南北宽1公里~3公里,面积约12平方公里。由帝陵、后陵、南北区从葬坑、刑徒墓地、礼制建筑、陪葬墓和阳陵邑等部分组成。陵园平面为正方形,边长417米~418米,夯土陵垣,垣基宽约4米。四面陵垣正中各辟“三出”阙门。陵墓东西长166.5米, 南北宽155.4米,高31.64米,呈覆斗型。 南区陪葬坑位于汉景帝陵园东南部300米处,东西跨度320米,南北300米。在此区域内分布着24个 陪葬坑,由西向东排作14行,行距20米。北区陪葬坑位于汉景帝陵园西北部170米处。陪葬坑的占地面积、数量、布局、形状与结构均与南区陪葬坑高度一致,具有一定的对称性,传为嫔妃墓葬。 卫星图:http://www.eemap.org/id/41554 陵墓形如覆斗,全用夯土筑成,高46.5米,顶部东西长39.5米,南北宽35.5米,底部东西长231米,南北宽234米。陵园周围有夯筑城垣,平面呈方形,东西长430米,南北长414米,墙基宽5.8米。陵垣四面中部各辟1门。门外置双阙,东、西、北土阙遗址尚存,高3米,宽9米,长38米,为夯筑。 李夫人墓在茂陵西北500米处,坟丘比茂陵小约一倍,中腰内收成二层台,无垣墙。 卫星图:http://www.eemap.org/id/41577 陵园平面呈方形,边长约370米。局部尚存夯土墙垣,基宽8米,残高3米,夯层厚6厘米~11厘米。陵园四面各辟一门,东门、南门阙址仍存,残高约1.6米。夯筑封土居陵园中央,平面呈方形,底部边长160米,顶部边长49米,高29米。 封土垂直距顶部2.25米处内收成二层台,东西两台宽4米,南北台宽3米。陵冢封土为覆斗形,底部周长2700米,高29.2米;东有上官皇后陵。 平陵邑位于陵园东北方向。陪葬墓区位于陵东,面积约2.3平方公里,尚存封土20余座。陪葬者见诸记载的有窦婴、夏侯胜、朱云、张禹、韦贤等。 卫星图:http://www.eemap.org/id/41573 该寝园位于陵园东南,其北垣即陵园南垣之东段。寝园本身分为二区,西区稍大,建一由回廊环绕之寝殿,其入口在西、南两侧。东侧由若干小建筑的庭院组成,为管理机构及附属房屋。 杜陵南6.5公里处有许皇后陵,俗称“少陵”。 卫星图:http://www.eemap.org/id/65275 陵园近方形,南北410米,东西400米,四周有夯土筑成的垣墙。陵冢位于陵园之中,呈覆斗形,底边长约120米,顶边长50米,高29米。今陵冢顶部已塌陷。在陵北300米,发现一建筑遗址,东西长约200米,南北宽约100米。建筑墙基、平铺方砖居住面和路面遗迹犹存。 陵园东北约350米处,是孝元傅昭仪陵,现存陵冢低矮,显系削残。渭陵北375米,有孝元王皇后合葬陵。 陵冢为覆斗形,底部周长690米,高29.2米,四阙遗迹仍然存在。陵东北500米处有班婕妤墓,俗称愁娘娘坟。形如覆斗,底部周长320米,高14米,顶边30米。有7座陪葬墓布其东翼。 义陵陵园呈方形,边长约420米,今垣墙残高1米左右,宽约0.7米。北垣墙正中现存一门阙,其余三面垣墙门阙已无遗迹可寻。 陵园东北620米处,有哀帝傅皇后合葬陵。义陵陪葬墓分布在陵园之东和陵园之南,共有15座。 卫星图:http://www.eemap.org/id/82614 陵园略呈正方形,东西423米,南北413米,四面垣墙之中建有阙门,今遗迹无存。陵冢形如覆斗,近冢顶内收成台,台面距冢顶5.5米。陵冢通高30.6米,陵基边长约210米。 孝平王皇后陵在陵园东南距帝陵570米处,封土为覆斗形,底边长86米,顶边长33米,高10米,周围出土大量汉代砖瓦。
9月1日 《论语译注》笔记两则
(1)“管仲之器小哉!” 《论语》里大致有分散的两处写到孔子评论管仲,《八佾》里面这次是大概是批评管仲的奢侈和僭越,杨注把这里的“器”翻译作“器量”,不过么,孔子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并不是现代汉语里所谓“器量狭小”的意思了,或者说用器量狭小来翻译这句话不是很合适。 引用一下先,这个“器”的意思应该是如同《汉书.薛宣传》赞里说的“宣所在而治,为世吏师,及居大位,以苛察失名,器诚有极也。”里面的“器”一个意思。薛宣任左冯翊时才干出众,不过后来做了丞相不称其职,所谓“器诚有极也”,就是说他的“器”只够做一个地方长官,不够做丞相。 孔子的“管仲之器小哉”应该是同样的用法,管仲富国强兵,确实说明他有辅佐齐桓公成霸业的“器”,但你看看他的奢侈和僭越,就知道他不是王佐之“器”了。这才是孔子想表达的意思吧。不过很可能古汉语里的“器量”就有上面说的这个意思。 “宰相肚里能撑船”这句俗话说不定就如此演变而来的:“器”-> “器量”-> “肚量”-> 能容人 -> 能撑船 另外是在《宪问》里有连续两章谈论管仲的,在这里孔子给予了管仲高度评价,“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如其仁,如其仁”,这就是管仲的“仁”,虽然这个“仁”是加引号的,不过也算是很高的赞扬了。 (2)“我之大贤欤?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欤?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这是《子张》里的一段子夏的门人和子张的对话,谈论的是如果和人交往的问题。前面子张说了一大堆,引述的这句话,前半句这句好解,我同意杨注,意思是“我难道是大贤吗?为什么不能容忍别人”,即我不是什么大贤,没什么资格不容忍别人。 后半句,杨注的翻译大概是“我难道不贤吗?别人要拒绝我,我怎么可以拒绝别人呢”,我就不是很同意了。这样翻译出来的好像不make sense,请原谅我冒一句洋文,反正意思不通。 要我翻译,大概是这样的:“我难道不贤吗?如果一个人连我都要拒绝,那他还怎么去拒绝其他人?”意即,我还是比较贤的一个人嘛,连我都拒了,那要接受别人恐怕有困难(大多数人还不如我呢)。
8月11日 答非所问
想过之后我仍然觉得没有办法给出让自己觉得有其必然性的‘实用主义意义’,所谓“行无益之事,遣有涯之生”,我个人对古典的兴趣也是出于兼傲慢与偏见而有之的附庸风雅而已,大概是不能给出什么真正有见地的看法,随便说说,故如题。 在谈到传统文化的具体内容的时候,大概除了典籍和礼乐之外,就是一些和衣食住行息息相关的方面,诸如衣冠服饰、建筑风格、饮食习惯之类。从孔子说‘小子何莫学夫诗’可以如何如何、到司马光说‘礼之为物大矣’用之于身如何用之于家国如何,圣贤们自然总是更乐于谈论典籍和礼乐的好处,而那些和衣食住行相关的传统则更贴近人民群众的生活。在谈论传统文化的实用主义意义或者说用处的时候,二者也应该会表现得很不一样。 前者,典籍和礼乐的用处,貌似比较抽象,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从中讨现钱现货的样子,其作用只能说是潜移默化的。旧时典籍分类为经史子集四部,暂不谈史书和纯文学著作,以现在的眼光来看,经和子都是先秦诸子的学说,有时候也认为包括少数汉初的著作。大学里一次听郝柏林的讲座提到先秦哲学,说“这些都是我们民族童年时代的智慧”,其实这话是没错的,问题是如何看待其价值。固然,相比于支撑现代社会的科学技术、经济、法制等成熟而复杂的学科体系而言,先秦哲学确实显得极为朴素,对于解决具体的科技、经济、法制问题往往无能为力,所以说发展现代科学是不容动摇的前进方向,人类千百年来在不断积累这方面的知识,毋庸说我们对自然科学的理解和把握远远超越了古希腊时代或者先秦时代的先哲的水平,即使是今日一个足够勤奋聪明的物理系研究生也都比爱因斯坦能更好地理解广义相对论,因为在这方面我们确实一直在取得进步,其他学科诸如经济、法律也是一样的;然而关于人心的智慧,不同于知识,我们取得进步的步伐却异常缓慢,多少年来我们一直在重复犯同样的错误而很少能吸取教训。先秦哲学中有一部分诸如商君、管子等人的刑名法术之学、富国强兵之术,或许因为囿于时政而逐步被更成熟精密的现代经济学和法制所代替,不过儒家和道家的思想,却源于其对个人生活态度的关注而具有永恒的价值,很早以前看到一句话说“每一个中国人心里都有一个孔子、一个老子”,或许可以等价地用harmonia的话表述为“每个中国人都有过入世和出世的心”,除去细节这句话简直已经朴素到了没有任何信息量的程度,不过事实上关于人心的智慧就其本质而言就是如此朴素的,而我们对儒家和道家思想的诠释和实践也只需保持在朴素的水平上,在面临困惑的时候,可以仰仗它给我们的光明,身处如今这个年代我们很需要类似信仰一样的东西,而儒家思想辅之以老庄哲学是很合适的选择,当然咯、共产主义基督教之类也是不错的搭配,呵呵。我一直深以孔子的“子不语”和老子的“天地不仁”为荣,中国的先哲早在几千年前就已不惑于此,其境界与西方宗教何啻宵壤。此外,相比于子书,史书的事件量庞大得多,读起来比较有趣味,而且很能激发人的志气,北宋苏舜钦以《汉书》下酒的典故可谓千古佳谈;集部的书多为文学作品,是否爱好文学敏感地依赖于个人气质,故而并不见其特别的实用主义意义。 hd对我说:“文化太高深了不利于普及,你看西方人一个个拿一本圣经就可以做为处事的准则了,不需要什么文化功底。圣经虽然不薄,但是很通俗,而且基督教的最经典的核心其实就里面的四书。”诚然,即使历经熔裁,宗教始终是面向广大人民群众的,而在古代中国,无论是儒家经典还是老庄哲学,观其文字都不像是写给老百姓看的。我以为幸而这两家的代表作《论语》和《道德经》都很简短,推广普及至让每个人都能看懂是一件原则上可行的事情,至于如何让它们在中国人的生活中成为空气一样无色无形而又呼吸相通的存在,如同《圣经》在西方世界中的角色,达到知行合一的境界,则是一个需要时间积累的漫长过程。 如果说典籍能够调节人的心性,那么礼仪就是在配合制约人的行为,就跟七不规范一样。只是我很不了解“礼”的具体内容,无法多谈论其意义或用处。小至日常礼节,比如古人自称用名以表示谦虚,称呼别人用字以表示尊重;大至于婚丧大礼,“礼,与其奢也,宁俭;与其易也,宁戚”;虽然这些看上去只是形式,却不失为一种自我提醒或者暗示,我因为“礼”的制约而以某种特定方式说话做事的时候,就会被提醒到这种约束所表达的内涵,久而久之“随心所欲不逾矩”,显然形式与内涵的融合需要时间。礼仪是与时俱进之物,汉初叔孙通制订礼法被司马光讥为“徒窃礼之糠粃,以依世谐俗取宠而已,遂使先王之礼沦没而不振”,司马光的言论未免有些迂腐,适应时代需要而对礼仪有所损益,三代且不相袭,更何况汉初,更何况今日。但是传统礼仪,包括先秦时代的三部礼经和后世的一些著作(旧时朝鲜人貌似很喜欢《朱子家礼》),不失为可用的蓝本作为改易的基础,删繁就简、去芜存菁。不过话说回来,咳咳,礼仪得以实现有赖于上行下效,当代也不是不提倡礼仪,虽然有七不规范,只不过小孩子看到大人不按秩序排队,自己也不会去做;婚丧之礼奢靡喧闹成风,没有强有力的表率,也不能指望它一夜之间变得庄严肃穆。在基本素质没有提高的情况下以至于一队中国游客在华尔街骑到金牛雕像上拍照,像我这样谈论改造旧礼也同样是迂腐之论。 至于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传承古代中国的典籍和礼仪,而不是接受西方的价值观念或者其它比如基督教,那只能说这也是多一种可供选择的方案,没有非选择这一条路不可的必然性;也许中国人更加了解中国人自己故而先人的总结也许更适合我们历千年沉淀下来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仅此而已。不过,尽管这个国家的历史很悠久,各种各样的钩心斗角尔虞我诈嫌贫爱富都有很多先例,我还是很怀疑今日眼下的民族性格到底可以追溯到多久远的过去,我总觉得不至于太久,五六十年、至多不过一两百年足以将其彻底重塑,如你提到的那短短十年也足以移风易俗。但反过来,这也是我喜欢‘景帝纪赞’的理由,这段话让我看得到希望,时常口诵之: “赞曰:孔子称‘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周秦之敝,罔密文峻而奸轨不胜。汉兴,扫除烦苛,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淳厚。周云成康,汉言文景,美矣!”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对于中国这样历史悠久的多民族国家,恢复传统和民族主义之间有些微妙的联系,而民族主义可以驾驭并利用但却“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恰当运用的话可以增强凝聚力,自有妙用。 后者,与衣食住行相关的传统文化,倒是很值得发掘其商业价值,是可以讨现钱现货的。不管如今这个年代复兴汉服到底包含着什么样的理想主义追求,诸如《左传》里那句“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只要汉服的制作精美到一定的程度,又经过适当的改良,自然而然会有人乐于购买,尤其是女装礼服,其对于发展促进刺绣工艺也不无益处,搞活经济,丰富商品;别的不说,仅从《十二国记》这样的作品和数不清的系列《三国志》游戏就可以看出,从传统文化中汲取素材,加之以创新,辅之以过硬的技术手段,创造商业价值,丰富人民群众的业余文化生活,促进伟大祖国的精神文明建设blablabla都是完全可能而且获益良多的,hohoho...,只是创新是关键,照搬继承没有前途;发展技术工艺也很重要,因为这些是抽象的传统文化的具象载体。另外诸如提倡庆祝传统节日,也可以作为刺激消费的一种手段,这和其他方式都不冲突,何乐而不为?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供广大人民群众饫甘餍美之余,休闲放松一下,图个乐子,仅此而已。中国人对吃一直很热衷,我对饮食文化的传承和发扬光大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赘言至此而止,大概是不能解释你的困惑,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8月4日 失落的回忆
上面抄录的是满清时朝鲜使者到中国朝见清帝时写的一首诗,韵律虽不严谨,不过读到“万代衣冠终泯灭”,泪欲出。 明清之世,每年正月、冬至、贺岁、和皇帝生日几个时间,朝鲜使者都会到北京朝贺,《燕行录》是他们在中国出差时写的日记、散文和诗歌。现存的《燕行录》共有一百零六册,日本和韩国各自保存了一部分,据说其中对中国的观察记录极为仔细,我觉得一定、一定、一定要把这部书找来完整地读一下。 古代中国王朝似乎历来认为周边少数民族国家中,最接近自己的就是朝鲜;而《贡职图》中朝鲜官员的衣冠也都很像明朝的,这代表着一种文化上的认同。明和朝鲜的良好关系不仅来源于政治上的臣服,更源于这种文化上的认同。 可是,当朝鲜使者出使满清的时候,他们沿路看到的都是梳着辫子、穿着满服的人,他们心里马上产生了一种感觉:这一国的人显然已经变成夷狄了,他们穿的都是夷狄的衣服嘛。 据说《燕行录》中有上百处这样的描写,朝鲜使者到了中国,总要故意问汉族人:“你看我们穿的衣服怎么样?”这些穿着满服的汉人就会比较惭愧,朝鲜使者很刁钻地追问,汉人就只好尴尬地回答说:“这是前朝的衣冠。”朝鲜使者又问:“那你们怎么不穿了呢?”汉人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无可奈何地说:“遵时尔。”然后朝鲜使者这时候就会特别自豪,自豪的背后是鄙夷。朝鲜使者注意到了三种人还在穿戴汉族服饰:其一,戏台上的优伶,“大汉衣冠,尽成场戏之装”;其二,妇女;其三,朝鲜、琉球、安南等国的使者。 读至此,我泪不能止。真想把写那首诗的朝鲜使者从故纸堆中揪出来,大声对他喊:“我们已经不穿满人的衣服了,我们已经不梳辫子了!”。我想就算真有这样的机会让我对他这样说,也早已泣不成声了。 满服毕竟已成过去,而《燕行录》中关于礼乐的描述却让我深感余毒至今未尽。第一,丧礼用乐;朝鲜人看到中国人的丧礼,一路上吹吹打打,非常生气,(这样的场面即使今时今日大家都应该见过),不合旧礼,丧礼既应该寄托人的哀思,怎么可以吹打?第二,关庙佛庙兴隆,比文庙还要辉煌;满清入关之前就很崇拜关公,朝鲜人写到这是因为夷狄主政,不能坚持正统的缘故。第三点是关于“男女无别”,女主人坐在车里,男仆在前面赶车,居然可以回头和女主人聊天;以现在的观点来看,这好像没什么,很好很和谐,男女大防并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东西;不过能从中看出的一点是,我们失去了记忆,确乎清朝的普通民众对于男女之别没有十分严格的限制,而我们忘记了明代的普通中国人的行为举止是什么样的了。 回到我的标题,真正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们失去了民族的记忆。我从小在镇上看到一路吹打的丧礼,也参加了数不清的喧闹的婚宴,竟也一直以为中国人从久远的过去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完全无法知道这些让我觉得繁华热闹到不堪的礼乐真的是我们的传统吗?我说不出来,我忘记了,忘记了啊!!满清三百年之长治久安,三百年啊,我怎么可能记得住它三百年? 康熙五十六年,一个叫高时彦的朝鲜人在给通文馆冽泉楼写序的时候,写了很长的一段话:“上自学士大夫,下至委巷之贱,莫不知尊周之为重,以血诚服事皇明数百年。至龙蛇之变,受神皇再造之恩,浃人骨髓。一自沧桑变易,陵谷贸迁之后,华夏文明之地,变为腥秽之区,数千里箕封山河,亦带牛后之耻。义人志士,掩抑悲伤,低回慷慨,常抱朱夫子所谓含怨忍痛四字于肠中者多矣。”为什么满清立国两百余年后,朝鲜人还在祭祀明太祖洪武、万历和崇祯?他们为什么怀念明?即使今天的中国人都觉得有些阴晦的明,真的是那么阴晦的吗?难道不就像那喧闹的丧礼一样,只是我们患了失忆症,根本记不起来明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中国人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也完全记不起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 《华夷变态》是一部日本人的书,是日本港口长崎保存的关于中国清初的记录。书名顾名思义,明清之间,中国从衣冠、音乐,到礼仪都已经夷化,“崇祯登天,弘光陷虏,唐鲁才保南隅,而鞑虏横行中原,是华变于夷之态也”。此书中有一些记载与《燕行录》惊人的类似,比如关于日本人盘问一个意外漂流到长崎之外的日本海岸的中国南京人关于衣冠服饰辫子的事情,“贵邦之俗,剃头发,衣冠异古,此何得谓周公之礼?” 三百年太久,一些形式化的东西可以改掉,但形式终究是次要的,一些真正值得宝贵的记忆却真的失落了,连一个清晰的梦都不能给我。 其实想到这一层,就不必为今日之韩国和日本的某些态度而困惑甚至恼火,反倒应该感谢他们为中国继承了文明。早在明亡之时,我们这些生活在中华大地上还号称自己是中国人的这群人早就和他们失去了共同的文化基础,《燕行录》和《华夷变态》充斥其中的对满清中国的鄙夷由之已久,即使很不情愿,我也更相信日本人和韩国人在很多方面都更好地继承了中华文化,正如继承发扬了古希腊文明的乃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西欧诸国,而不是今时今日靠几个破石头庙招揽游客的希腊。近年来韩国人的一些做法不就很容易理解了吗?为什么他们过去愿意承认殷商的箕子是他们的祖先,如今却耍出许多花样来?当我们再次面对那些满清时盘问汉人的朝鲜使者的时候,我们又能说什么呢?我们在谈论痛惜印度和埃及这些古国中断了的文明的同时,怎么不想想中华文明不也是同样在满人手中气若游丝吗?如果中、日、朝韩真的有过一段共同的过去的话,那也是基于汉唐明时代的共同观念和文化,六朝之后无古典,明以后无中国。 可笑者,总还有些人津津乐道于西藏新疆等地的开拓归功于那些扎着辫子的人,事实上这些地方到现在都不安宁,麻烦不断,难道不就是因为缺乏文化认同的原因吗?那些地皮现在显得宝贵,用处多多,到手的好处自然不会轻易松手,那么大块的土地,干点儿什么不好,但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文兼回harmonia的留言评论,难道失却了传承就这样算了吗?民之生于斯时何其不幸也。不幸之中唯一的幸运今日我们还算丰衣足食,仓廪实须知礼节,为什么就不能去努力找回那失却了的传统?我们至少有文字的记录,还有韩国和日本这样的“活化石”,如果不甘心像希腊和埃及那样靠着不知道哪辈的祖宗留下来的几块砖招摇卖钱,就应该去找回那失落的回忆。《周礼》这本书很奇特,列于十三经,不过其实只有一部分是周代的旧文,大多数还是汉代人理想的产物,但汉代就是这样一个时代,那个时代的人既能够务实地继承秦制发展生产,同时也非常执着地追寻着远古的理想,这两者并不矛盾,古人能做到,如果我们真的是华夏子孙,也应该做得到。 我想以《十二国记》中高里要的一段话来结束这篇冗长而又似是而非的日志:“我被生田老师批评了,他说不要光凭着想象画画。但是,这不是想象,好像一画这个,我就有种能回想起什么的感觉,但是试着去想的时候,会有一种十分令人怀念的感觉,那里,我好像曾经十分幸福,甚至让我感到伤感般的怀念,而且有一种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的感觉,一个重要的誓约......而我把它丢失了。”
7月19日 六朝之后无古典
唐宋诗词不可谓不瑰丽,不过绳之以“古典”,其实还是勉强。“三唐奥穾,未有不胎息于六朝者”,唐代有谚语云“文选烂,秀才半”。唐代诗歌形式上的简单易读并不意味着起创作的基础同样简单,相反那基础很可能正是繁富的六朝文学,为它积累了辞藻、开阔了意境,唐人缘饰以格律、一番改头换面之后,“薙繁冗而絜是弋”,说到底是一种厚积薄发的产物。之所以说它不能称得上古典,就因为它不足以作为一种典范,想通过读唐诗来学做诗,恐怕是看似捷径而实则歧路。这只是我的开场白。 现代的中国,依旧美丽,但好像有些不知所措,是迷失?还是困惑?有时候真是怠于指责三百年前入关的那群人和一百年前从海上来的那群人,反正原也不是我们民族的历史上的第一次第二次,反正~六朝之后无古典! 欣喜地听说端午、中秋、重阳被定为法定假日,虽然无缘去亲身感受,但就像是看到了一种向民族记忆的久远深处的生活方式的回归,遵循着节气调整衣食、人间烟火和自然贴得很近。 但我们毕竟是迷失了,好像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寻找自己的路,如何去调和现代的科学技术和传说中的传统,说它是传说,因为我们早已失去了关于传统的记忆,早在三百年前,以至于到今天我们都不知道大礼时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所以啊,我们还没有必要担心如何去调和它们,因为等待被调和的另一方、也就是那传说中的传统、根本还处在支离破碎、形神俱散的状态,而现代的科学,我们应该毫不犹豫地去接受、吸纳并为它增光添彩。 嗯,大概是有道理的。 觉远和尚临终时在篝火前默念的九阳真经,被三个人听到,少林寺得其高,郭襄峨嵋得其博,张三丰得其纯。 传统虽然濒于泯灭,但好在先贤们一直都勤恳地做着书面记录,至少我们可以缅怀,览炎汉之余烈。如果因为迷失了的传统而困惑,我想能给我们拨冗指明的应该那句“得其纯”。 2月24日 My China Map从mel的blog上看来的链接,给自己做一张地图吧~ 是我足迹所及的祖国的土地 和mel那张“乾坤赤”相比,我这张地图还很苍白。学着罗列一下 (1)安徽,我的家乡。 (2)上海,长大的地方。 (3)江西,很小的时候去过庐山,至今只有那瀑布还残留在记忆里。 (4)江苏,初中的时候和母亲一起去过无锡;大学的时候去过扬州。 (5)浙江,初中的时候和父亲一起去过绍兴;大学的时候去过杭州。 (5)湖北,姐姐的婆家。 (6)北京,大学的时候去北京新东方念GRE,然后独游颐和园。 (7)东三省,以前舅舅住在长春,初中的时候去玩的,长春、哈尔滨、大连,然后从海上坐船回到上海。 8月29日 旧文一篇很久没有更新了,觉得过意不去,先贴一篇幼稚的旧文,争取以后能勤劳一些,多多码字。
因为人自身的生命很短暂,所以在其有限的生命中往往会去寻找比自己个体的生命更加长久、更强韧的东西作为精神寄托,或许最初是希望自己的灵魂死后仍能附着在这些依然存在的事物上。
于是,国家和朝廷出现了,人发现国家比自己存在的时间长远,于是乎效忠于国家,但朝代兴替,顶多几百年换一个,人发现原来国家不是那么可靠的,还不够长久;
于是,人提出了民族的概念,民族比国家更长久,改朝换代使得效忠国家失去了意义,那就效忠民族吧;中国人对改朝换代已经不感冒了,但是,长久以来,却固执地坚持中华正统,排斥少数民族的统治者,正是如此;直到蒙古人和满洲人先后来了又走,现代化更是让民族的概念模糊不清,中华民族的定义不知修改了多少次了;民族也不够长久。
于是,人发现文化比民族更长久,清朝统治者比蒙古人高明得多,因为他们推行汉族的政策,事实上,没过多少年,汉族知识分子完全接受了满洲人的统治,对于皇帝是满族人已经无所谓了,他们效忠的不是国家和朝廷、也不是民族、而是两千年来没有变过的文化,这正是因为文化比民族更长久、更强韧;
很遗憾,到了如今,连文化都脆弱了,过去中国文化总是能同化任何外来的少数民族,而现在,全球化的文化在不可阻挡地同化我们自己,我们成了被同化的了。
或许,直到最后,只有一样东西比文化更长久、更强韧,那就是土地!或许在技术文明高度发达的人类世界毁灭之前,大陆的形状是不会变化太大。土地,这块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得土地,才是真正值得我们献上忠诚的东西,国家、民族、文化都烟消云散了,但土地还是在这里,成为我们分辨出自己是中国人的唯一判据。所以,我们要统一国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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